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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祸事狗(小说)

2022-04-29 15:22:40 来源:石青文学 点击:4

一行人在逶迤的盘山小道上走着。一忽儿,拐个弯不见了踪影,一忽儿,又探头缩脑闪了出来。他们行行走走,就出现在村头的大路上。路旁成荫的柳树,和明晃晃的日光,剪子似的,时不时将他们分成几截。夏收刚刚开始,戴着草帽、穿着背心、挽着裤管的人们在田里收割因干旱而长得不景气的麦子,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行人。倒是这些从山上走下来的人们,很热情地向收割的人们打着招呼,但拧着草腰的人们似乎没有听见。

他们中唯一的女性问:“村长,到了吗?”

身上窜着汗腥味的村长忙说:“快了,快了,乔书记”。多年了,大家习惯在职务称呼上取掉“副”字。乔书记其实是副书记。

又曲曲折折走过几棵柳树,村长抢到前去,转身伸出双膊,拦劝大家说:“到了到了,她家的狗恶得很。”

柳树、杏树和榆树掩映着一方小院。村长朝院子喊:“满圈儿---满圈儿---”拴在门口的黄狗立即咆哮了起来。

门打开了。是一位年青女人。说:“他还没回来呢。”狗继续咆哮着,女人挥一下手,狗听话地回了窝。

村长问:“桃叶儿,你咋没收麦去?”

桃叶儿叹息一声,说:“旱完了,有啥收的。”

村长朝背后的人们招了招手,这些人走了过来。村长对桃叶儿说:“乡上的干部走乏了,你把狗堵好,叫他们在你家里歇缓歇缓。”

桃叶儿蹲在狗窝口,用整个身体堵住了狗。干部们慌慌张张冲进了院子。院子不大,西边修着一排土木结构的平房,南边倚墙处,一棵樱树枝繁叶茂,但没有挂果,一棵长得不算高大的杏树却长满了黄里透红的杏子。

干部们在屋子里挑挑拣拣地坐好,桃叶儿急急忙忙又找杯子又找茶叶。一干部说:“不用了,我们带了茶杯的。”叶接过他们从小包中掏出的杯子,一一倒满开水,双手捧着递过去。

乔副书记说:“乡村公路准备开工。你知道吧?”

桃叶儿为难地瞅了瞅村长。村长对大家说:“事情通过宣传都晓得,差额款项摊到了户的。只是,她手里没有钱---他男人叫满圈,在城里当工人,他不回来她就没钱。”

桃叶儿便去了厨房。不一会儿,熟起的葫麻油的香味四处乱窜,不一会儿,一盘油煎饼子端了上来,再过一会儿,几碗荷包蛋汤又端了上来。桃叶儿不好意思地说:“没啥好吃的,凑和着吧。”

干部们吃着饼喝着汤,口里呜呜啦啦地应酬着。

桃叶儿又转身走了出去。她爬上杏树,一只胳膊上挎着篮子,一只手小心的把杏子摘下来。她从树叶的缝隙里看见那位叫乔副书记的女人朝院门走去,忙喊:“狗咬呢,不要出去。”一失手从树上掉了下来,篮子里的金黄色的杏子在院子里乱滚。她的粉红色衬衣被树枝扯了一条口子,胳膊和腿上的口子渗着血渍。

桃叶儿顾不了疼痛,朝门口扑去。但乔副书记还是走了出去。乔副书记忘记了拴在院门口的大黄狗。狗朝乔副书记扑去,她本能地一挥手,狗就愤怒地在她的胳膊上吞了一口。乔副书记尖叫一声:“妈---”狗仍要往上扑,桃叶儿扑了过去,把狗死死压在了身下。

干部们听见乔副书记的喊声,急忙跑了出来,一看情形,赶紧掺了她,急匆匆地出了村,在山道上闪了几下,就不见了。

桃叶儿爬了起来,踢了一脚狗:“这死狗,咋胡咬人呢”。

第二天中午时分,一行人又从山上逶迤而下,曲曲折折地进了村。这行人中,少了乔副书记和村长,却添了两名民警。进了村,其中一位逢人就说:“乔书记被狗咬了,是一个名叫桃叶的妇女抗拒缴款,故意放狗咬的。我们就要抓这么一个典型”。

桃叶儿今天去收麦,刚下地回来,就碰上了他们,并听见了他们的话。桃叶儿对他们说:“我咋能放狗咬人呢,根本不是。”

昨天来过的一位说:“你还不承认,谁能证明狗不是你放的?”

桃叶儿说:“乔书记一清二楚的。”

一位说:“乔书记她给你作证?她还在医院里昏迷着呢。”

桃叶儿听说书记住院了,心里慌的,真犯了弥天大错似的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刚说话的那位又说:“承认不是?抗费不缴还胆敢放狗报复。”

桃叶儿说:“天地良心,上面要的,我哪一回没交?再说,我家满圈没回来,我拿啥交?”桃叶儿急得快哭了。

一名民警说:“要致富,先修路,修路是大事,你难道不懂?没钱也得交!”

桃叶儿把合上刃的镰刀举了举,激动地说:“我也没说不交啊。该交的,我啥时候欠过?”

民警牵住叶举着镰刀的手:“你要干什么,你这恶妇又要干什么?”说着,训练有素似的,把桃叶儿拌倒在地。

桃叶儿流下了泪水:“你们公家人咋不讲理?”

民警用指头点着桃叶儿,说:“给你这刁民还有什么道理可讲?”

另一名民警拉了一下座在地上的桃叶儿,说:“你给我站起来,不要撒泼,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。这次事情的性质十分严重,重则拘留,轻则罚款,你好好儿想一想。”

一位干部说:“乔书记的医药费、误工费还要你承担呢。”

桃叶儿觉得天塌下来了,瘫在地上,呜呜地哭了:“死满圈儿,你咋还不回来啊”。

一行人好像达到目的似的,说了声“走”,就浩浩荡荡地走了,顺着山道。

桃叶儿红肿着眼,软软地回去,看到在脚前摇尾巴的狗,就踢了几下:“你这死狗,叫我咋活呀。”人和狗都流下了泪。

满圈说回来就回来了,回来准备收拾那些不景气的麦子。

他平时回来,院门口的狗,伏在地上摇着尾巴欢天喜地,可这次焉不拉叽地趴在窝边,不敢抬头看看男主人。

满圈没有注意到狗的异常。他推了一下院门,门在里面闩着。他叫了几声“桃叶儿”,没人应声,口里便念叨:“大白天关着门做啥吗。”便撞开了门。

院子里很安静,也和以前一样干净。满圈站在院子里喊“桃叶儿,桃叶儿”,还没人应声,就推门进屋。

叶儿穿戴得齐齐整整,睡在炕上。屋子里弥漫着农药的气味。满圈扑上去,见桃叶儿脸色发青,口吐白沫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慌忙抱起桃叶儿,跳出屋子,冲出院门,边跑边喊:“救人呀,救人呀,桃叶儿喝药了。”于是,农田里收割的人们纷纷放下镰刀,前呼后拥地把桃叶儿朝卫生院送去。

四天后,桃叶儿还住在卫生院,面色沉重的满圈就回了村。他没有回家,而是径直去了村长家。

村长见胡子拉茬的满圈进了门,不自然地站了起来。满圈说:“叔,我只要你一句话。是不是桃叶儿放狗咬了人?”

村长搓着手说:“这么多年了,村子里谁长谁短我还不清楚。桃叶儿不是那种人。”

满圈说:“可我听人家说是桃叶儿放狗咬了人。”

村长没有说话,叹了口气,然后拌着手说:“叫我咋说呢呀!”

满圈又问:“第二天的事,你晓得不?”

村长说:“这一天我收麦呢。可事情我听说了。他奶奶的,这烂村长难当死了,我不想干了。”满圈没打招呼,出了门。

他沿着熟悉的山道,急匆匆地又去了乡上。满圈站在用白瓷砖贴成的楼房前,犹豫了一下,进了楼,去了办公室。办公室里的人都不认识五大三粗的他,加上他又不像县上下来的部门领导,都不把他当回事:“找谁?”

满圈说:“我想打听一下狗咬书记的事。”

一位摇扇子、戴眼镜的,愣了一些下,警觉地说:“你是?与你有何关系?”

满圈生气地说:“我是桃叶儿的男人,咋没关系?”说着话,不自觉地在怀里揣摸,好像怀里藏着一把愤怒的尖刀。

那人面露慌恐之色,连忙起身,边往出走边说:“这事,我不太清楚,你问别的人吧。”

满圈对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问:“谁能说清楚?我不信没有人说不清楚!”

办公室里的人都不说话,填报表、打电话、看文件,电脑上传文件,都一副很忙的样子,但能看出他们内心的慌乱。

满圈儿又急又气,边往出走边发誓:“我去找乔书记。弄不清楚我就不是人。”顺手把门使劲磕了一下,那声响,惊得办公室里的人们,几乎从坐椅上跳了起来。

一位五十多岁的人,赶了出来,朝他后背说:“年青人,冷静点儿。你家桃叶儿没出下大事吧?那就不要刨根问底了。我经的事多,给你说的都是好心话。”

但满圈还是去找乔副书记。乔副书记在县人民医院特号病室住着。狗的那一口,把胳膊上的肉快要咬透了,幸好没伤着骨头和大血管。她打了狂犬疫苗后,天天挂着瓶子。满圈闯进病室后,乔副书记正在看新闻联播。

满圈看着住院的乔副书记,心里有些难过。说:“我是桃叶儿的男人。唉,这死狗,看把你给咬的。”

乔副书记把平躺着的身子往上挪了挪:“哦,你是满圈?回家收麦了?没事儿,没事儿,狗不咬人还叫狗吗。”

满圈说:“我家桃叶儿的为人还行,咋会放狗咬你呢?”

乔副书记觉得奇怪,说:“你怎么这么说呢。都怪我,忘记门外有狗了。”

满圈有些兴奋地说:“这么说,不是桃叶儿放狗咬的你?”

“对呀对呀。”乔副书记不解地问:“怎么回事儿?我都听糊涂了。”

满圈说:“乡上第二天来了一大群人,还带了公安,硬说是叶儿故意放狗咬了你,扬言要拘留她,还动手打了她呢。”

乔副书记虎地座了起来,说:“有这事?我怎么不知道。谁这么安排的?”便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,往乡上拨打,可对方占线打不通。

满圈惊讶了,问:“你真不晓得?”

乔副书记认真地说:“真不知道呀”,停一下,又说:“这事我会认真处理的。”

满圈说:“感谢书记。桃叶儿太怨了,她这院住得太怨了。”说着话,眼泪要流出来。

“她怎么了?”

“她喝了农药了,差点连命都丢了。”满圈都快哭出来了。说完,激动地走了出去。他根本没听见乔副书记在病房里喊他。

满圈的心情十分激动,他又往回走。他站在山顶上,可以清楚的看见绿树围绕的院落。过去回家,当他看见从屋顶上飘起的一缕炊烟时,他的心里甜蜜、愉快。而现在,他的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怨恨。

他恨恨地想,都怪这条狗,我要毙了这条狗。

满圈真的牵了夹着尾巴的狗,朝村外走去。村里收麦的人们好奇地问他:“你拉着它去做啥?”

“我要杀了它。”满圈气愤无比。

“这是只好狗,如今咬人的狗不多了。”有人劝他。

满圈不以为然,意志十分既定,说:“闯了这么大的祸,算个啥好狗。”他始终在想,我非杀了它不可,非杀了它不可!

满圈牵着狗,在山道上三闪两闪,就到了山顶。他抚摸着狗的头颅,指着山下,说:“能看见家吗?就在那儿。”狗充满着对生的迷恋和迷惘,哭一样长啸了一声。山下山上收麦的人都抬头朝山顶观望。

满圈和狗一起走进了乡府大院。后面跟着的一群看热闹的人,站在乡府大院里嚷:“要杀狗了,快来看啊。”

有几个人,从办公室走出来,神色紧张慌乱,躲到了后院。有不敢出来的,把脸贴在窗户玻璃上朝外看。

有一个人,就是那个摇扇子、戴眼镜的,威严地说:“牵狗来干什么?你以为是市场啊,简直无法无天,你这是扰乱工作秩序!”

还是那个年龄五十多岁的干部,敲打着窗户玻璃,大声说:“年青人,乔书记已经调查处理这事了。冷静些,听我一句好心话。”

满圈很是激动,似乎什么都阻挡不了杀狗的决心,说:“惹事生非的是这只狗,我先把它法办了,给领导出出气。”
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议论越来越多。有人喊:“快些杀啊----”

满圈内心愤懑并且十分慌乱,他抖着手,蹲下去拍了拍着狗的头。他和狗,都呜咽着。满圈含混不清地说:“我咋会杀你呢,咋会杀你呢?我不杀你,不杀你。”

狗把头颅在满圈的裤管上蹭了又蹭,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,然后站直身材,低低沉吟一声,箭似的朝白瓷砖贴成的墙上冲去。躲在房间里的人,感觉楼房要倒塌似的。

随着一声响,所有的人都惊叫了一声,并且还有人晕倒,包括满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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